奇书网 - 经典小说 - 我在廚房外喜歡你在线阅读 - 她

    



    餐廳的門被推開,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,我下意識地抬頭,就看見陳曉春、梁非凡和李知秋三人結伴走進來。我身上還穿著梁柏霖那件寬大的廚師服,顯得格格不入,氣氛瞬間凝固。陳曉春的眼睛先是瞪大,隨即化為了然的興奮,她吹了聲口哨,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我。

    「喔喔喔,這是什麼新造型?現場直播嗎?」陳曉春的聲音清亮,打破了櫃檯前的尷尬沉默。李知秋則是捂著嘴,眼神裡滿是擔心和八卦,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。吧台後方,原本正專注擦拭刀具的梁柏霖,動作一頓,他抬起眼,冷冷地掃過那三個不速之客,眉頭緊鎖,臉上明顯寫著「被打擾」的不悅。

    梁非凡倒是悠哉地找了個吧台位坐下,對自己哥哥殺氣騰騰的視線視若無睹,他朝我挑了挑眉,笑著說:「看來我昨晚應該多喝幾杯,不然就錯過好戲了。」他的話語更是火上加油,讓我的臉頰燙得幾乎要煮熟。陳曉春已經繞過吧台,湊到我身邊,伸出手就要戳我寬大的袖子,眼神裡全是促狹。

    「可以啊,小沐晴,昨天不是還說要當個努力的員工,今天就直接老闆娘登基了?」陳曉春的聲音不大不小,卻足夠讓全場聽見。梁柏霖在此時放下手中的刀,發出「鏘」的一聲輕響。他擦了擦手,從吧台後走出來,二話不說,直接將我的手從陳曉春的魔爪中解救出來,然後把我往他身後一拉,自己則像護著小雞的母雞,擋在了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閒人免進。」他對著那三個來找碴的朋友,吐出四個字,語氣冰冷,沒有一絲客氣。他甚至沒看梁非凡,只是盯著陳曉春,眼神裡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。「要喝東西在外面等。」他毫不客氣地開始下逐客令,那種強烈的佔有欲和領地意識,讓空氣中的火藥味瞬間濃郁了起來。陳曉春對他扮了個鬼臉,卻也不敢再造次。

    「柏霖,你不要這樣啦。」

    我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手臂,搖了搖,那力道軟得像一團棉花。梁柏霖那身凜然的、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勢,就在我這輕輕一碰之下,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迅速地消散了。他低頭看著我,那雙原本充滿警告與不悅的眼眸,瞬間融化了,冰冷的鋒稜褪去,只剩下深邃的、只為我一人存在的溫柔。他緊繃的下顎線條也柔和了許多,原本對著朋友們的冷硬表情,此刻轉向我時,只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。

    梁柏霖沒有說話,只是嘆了口氣,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他反手握住我搖晃他的那隻手,將我溫暖的手掌握在他寬大的掌心裡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背。這個細小的動作,像是在對全世界宣告他的軟肋在哪裡。吧台前的陳曉春看得眼睛都直了,她用手肘撞了撞身旁的李知秋,壓低聲音驚呼:「天啊,我看到了什麼?這是鐵樹開花嗎?」

    梁非凡靠在椅子上,雙手環胸,一臉「我就知道會這樣」的看好戲表情。他清了清嗓子,打破這溫馨又尷尬的氣氛。「咳咳,那個……既然弟妹都發話了,哥,ㄎ你看是不是該給朋友們一個位子?」他故意把「弟妹」兩個字說得特別響亮,眼神在我和梁柏霖之間來回巡視,帶著濃濃的调侃意味。

    「想吃什麼自己看菜單,沒有就出去。」梁柏霖終於開口了,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,卻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驅趕意味。他依舊沒有放開我的手,只是拉著我走回吧台後方,從我手中接過抹布,擦了擦我面前的一小塊地方,彷彿在划定一個安全的、只屬於我的領域。「坐著別動。」他用口型對我說,然後才轉身面對那三個搗亂的朋友,臉上恢復了主廚的專注與冷淡。

    「看樣子我就快要有嫂子了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那句「嫂子」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圈的漣漪。我正想說些什麼,身旁的梁柏霖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他只是拿起一把全新的德國雙人牌廚刀,在磨刀棒上不疾不徐地來回磨著,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「唰唰」聲。那冰冷的金屬摩擦聲,像是在為梁非凡的玩笑話配上最冷的背景音,讓吧台前的氣氛瞬間又緊繃了起來。

    陳曉春毫不畏懼地朝梁柏霖做了個鬼臉,然後湾到我身邊,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我,擠眉弄眼地小聲說:「可以喔,這麼快就搞定了主廚,這制服誘惑效果顯著啊。」她的聲音不大,卻足夠讓專心磨刀的梁柏霖聽見。磨刀的聲音戛然而止,他抬起頭,那雙深邃的眼睛先是冷漠地掃過陳曉春,然後落在了我身上。

    「閉嘴。」梁柏霖對陳曉春冷冷地吐出兩個字,隨後將磨得鋒亮的刀橫放在吧台上,發出「鏘」的一聲輕響。他沒有理會梁非凡的调侃,也沒有回應陳曉春的玩笑,只是轉過身,面向我,那冰冷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,像是在審視什麼。

    「想喝什麼?」他突然開口,聲音平靜無波,彷彿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。但那微微收緊的下顎線條,還有他放在吧台上、離我手很近的那隻手,都透露出一種無聲的警告和佔有。他不等回答,就自顧自地轉身開始準備咖啡,熟悉的動作流暢而穩定,彷彿用這個動作來重新確立他在這個空間裡的主導權。

    「哥,你是不是忘不了她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用銀匙輕輕攪動著杯中的咖啡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。那句「是不是忘不了她」,輕飄飄地落在空氣中,卻像一塊鉛塊,瞬間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降到了冰點。你正準備拿起水杯的手,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。吧台後方,正在準備甜點材料的梁柏霖,手上的動作徹底停頓,他背對著我們,寬厚的肩膀線條在一瞬間繃得死緊,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。

    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,籠罩了整個餐廳。陳曉春和李知秋面面相覷,臉上的笑容僵住了,她們大概也沒想到梁非凡會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。梁非凡依舊是那副悠哉的樣子,彷彿只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,但那雙精明的眼睛卻緊緊盯著哥哥的背影,不放过任何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。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    「那與你無關。」終於,梁柏霖開口了,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,像淬了寒冰的刀刃,每個字都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。他緩緩轉過身,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,但那雙黑沉的瞳孔裡,卻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波瀾。他的目光沒有看梁非凡,而是越過所有人,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很複雜,有憤怒,有不耐,但更多的是一種不想被我看見脆弱的、狼狽的防備。他對我說,語氣卻是對著所有人:「你的客人。」他下巴朝那三人點了點,意思再明顯不過,他要我開始工作,用這種方式強行打斷這場不合時宜的對話,也將我拉回他身邊,劃清界限。他重新低下頭,手上的動作恢復了平穩,但那份刻意維持的鎮定,卻比任何激動的情緒都更顯得波濤洶湧。

    「哥,她死了三年,你也該放下了。」

    梁非凡那句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鋒利刀刃,乾脆俐落地插進了這間餐廳看似平靜的空氣裡。我站在吧台後,感覺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。吧台前,梁非凡的背影挺直,他轉身離開,那句嘆息般的話語飄散在身後。餐廳裡只剩下我,和背對著我、身體僵硬如石雕的梁柏霖,還有那扇因他們離開而關上、發出沉悶響聲的玻璃門。

    時間靜止了幾秒,我只能聽見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。梁柏霖依舊背對著我,一言不發,但他握著廚刀的手背上,青筋正一條條地暴起,顯示著他正用極大的力氣壓抑著什麼。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,是那種我從未感受過的、徹骨的寒冷與孤獨,彷彿一個人被遺棄在風雪交加的荒原上。

    終於,他動了。他將手中的刀輕輕放回刀架上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,那聲音在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。他沒有轉過身,只是走到水槽前,打開水龍頭,用冰冷的水沖刷著自己的雙手,一遍又一遍,力道大得彷彿想洗掉什麼。那水流聲持續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他會一直這樣下去。

    水聲停了。他關掉水龍頭,隨手扯過一條乾淨的毛巾,緩緩擦乾手指。過程中,他始終沒有回頭看我。然後,他邁開長腿,沒有走向我,而是徑直走過吧台,穿過空無一人的餐廳,來到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前。他伸出手,將門上的「Open」招牌翻了過去,變成「Closed」,然後「喀噠」一聲,落下了鎖。整個世界,彷彿就只剩下我們兩個被遺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