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雨:面试顺利!!!

    

觉雨:面试顺利!!!



    周五,许连雨请了假。

    早上六点,许连雨就醒了,其实她高兴的有点睡不着。

    她在床上躺了几分钟,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,然后起床。

    她挑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,配黑色西装裤。

    都不是新衣服,都是大学时为了面试买的,但保养得还好,熨烫平整。

    她对着镜子梳头,把头发扎成低马尾,露出额头。

    脸上涂了点隔离霜,嘴唇抹了很淡的唇膏。

    出门前,她把打印好的作品集装进文件袋,又检查了一遍简历。

    一切就绪。

    出版社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五楼。

    楼道很窄,墙壁刷着米黄色的漆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。

    她爬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
    面试在502室。

    门虚掩着,能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她在门口站了几秒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推开门,是一个不大的会议室。

    长桌对面坐着三个人: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,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孩,还有一个......

    许连雨的目光落在第三个人身上时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那个地铁口的老人。

    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很整齐,正低头翻看着手里的资料。

    听到开门声,他抬起头,看到许连雨时,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平静,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许连雨稳了稳心神,走到桌前,把文件袋放在桌上:“各位老师好,我是许连雨。”

    “请坐。”中年女人说,语气温和,“我们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。我是编辑部主任,陈静。这位是负责文学类图书的编辑,小唐。”她指了指短发女孩,然后看向老人,“这位是我们社的主编,沈从安老师。”

    沈从安。

    许连雨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原来他姓沈。

    面试开始。

    陈静先问了些常规问题:为什么选择出版行业,对文字编辑工作的理解,职业规划。

    许连雨回答得很认真,声音虽然轻,但条理清晰。

    她说了自己对书的感情,说了在书店工作时观察到的读者和图书之间的关系,说了她理解的编辑工作.不仅是校对文字,更是理解和传递作者想表达的核心。

    轮到小唐提问时,问题更具体些。

    她问许连雨平时喜欢读什么书,最近有没有读到印象深刻的作品。

    许连雨说了几本,包括那本《边城》。

    她说起沈从文笔下的湘西,说起那种清澈又哀伤的美丽,说起文字如何构建一个既真实又梦幻的世界。

    她说这些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,流露出自然的光彩。

    沈从安一直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。

    当许连雨提到《边城》时,他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,但很快又低下去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问题是沈从安问的。

    他把手里的资料翻到某一页,推了推眼镜:“许小姐,我看到你简历里提到,你最近在写一些日常记录。能说说你为什么写这些吗?”

    许连雨顿了顿。

    她没想到会问到这个。

    “就是……记录。”她斟酌着词句,“刚开始是因为心里闷,想找个地方说话。后来发现,写着写着,好像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生活。那些琐碎的、不起眼的瞬间,写下来,就有了形状。”

    “比如?”沈从安问。

    “比如……煮完的米饭的样子。”许连雨说的坚定,“比如地铁里陌生人衣服上的香水味,比如书店打烊后那种特别的安静。这些瞬间本身没什么意义,但记录下来,就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。文字让它们……有了呼吸。”

    她说出“呼吸”这个词时,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轻盈了起来。

    沈从安静静地看着她,看了好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点点头,没再问什么。

    面试结束。

    陈静说结果会在一周内通知,让她回去等消息。

    许连雨起身,鞠躬道谢,走出会议室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走廊很安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打字声。

    她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袋的边缘。

    然后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眼泪无声地往外涌,她咬着嘴唇,没出声,任由泪水滑过脸颊,滴在衬衫领口上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
    也许是紧张后的释放,也许是刚才谈论文字时涌起的某种情绪,也许是沈从安那个点头的动作。

    这是她毕业以来,面试得最好的一次。

    她终于能在谈论自己热爱的东西时,不掩饰,不退缩,不觉得羞愧。

    关于文字的感受,那些对书籍的理解,她都说出来了,而且说得真诚。

    文字是会呼吸的。

    她刚才这样说。

    而在说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也感觉到了呼吸。

    被长久压抑的、对某种东西的热爱和确认,终于找到了出口,轻轻呼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她哭了大概两分钟,然后抬手抹了抹脸。

    眼泪擦干了,但眼睛还是红的。

    她从包里拿出纸巾,擦了擦鼻子,深呼吸几次,让情绪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门开了,最后一个面试者走出来,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生,表情有些忐忑。

    他看到许连雨,愣了一下,点点头,匆匆离开。

    许连雨也站起来,准备走。

    “许小姐。”

    她回头,沈从安站在会议室门口,手里拿着保温杯。

    “沈老师。”她连忙打招呼。

    沈从安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下。他看着她,目光温和:“怎么哭了?”

    许连雨脸一热,有点不好意思:“……没事,就是……刚才面试的时候,说到文字,有点激动。”

    沈从安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为什么觉得文字会呼吸?”

    许连雨想了想,轻声说:“因为好的文字有生命。它不只是符号的排列,它有节奏,有气息,有温度。读的时候,能感觉到它在动,在生长,在和读者对话。就像……就像人一样,会呼吸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仔细斟酌,但语气很肯定。

    沈从安静静听着,眼神里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欣慰的神色。

    最后他笑了笑,点点头:“好。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沈老师。”

    走出写字楼时,阳光正好。

    许连雨站在楼下,仰头看了看五楼那个窗户,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初夏的味道,温热,带着一点点花香。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,想给谁分享此刻的心情。

    翻通讯录,手指停在“郑祺”的名字上。

    大学室友,毕业后留在江城工作,两人不算特别亲密,但偶尔会联系。

    她拨通电话。

    “喂,连雨?”郑祺的声音轻快,“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?没上班?”

    “请假了。”许连雨说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,“刚面试完。”

    “面试?哪家公司?”

    “出版社。江城文艺出版社。”

    “哇!真好!”郑祺声音里是真诚的高兴,“怎么样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感觉……挺好的。”许连雨说,“我说了好多关于书的话,他们听得很认真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没问题!你那么喜欢书,肯定能行。”

    两人聊了一会儿面试的细节。

    郑祺在广告公司做文案,工作忙,但听得出她为许连雨高兴。

    聊到最后,郑祺忽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许连雨问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,就……我男朋友最近工作不太顺,压力大,我看着他那样,自己也跟着着急。”郑祺说,“不过没事,总会过去的。你先管好自己,等你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挂断电话,许连雨在地铁上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车厢摇晃,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景象,心里那点喜悦慢慢沉淀下来,变成一种更扎实的、温热的东西。

    回到家,她换了家居服,煮了碗面。

    吃的时候,打开微博。

    那个叫“过期罐头”的账号,这几天又多了几个粉丝,都是陌生人,但会给她点赞,会在评论里说“加油”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开始打字:

    “今天去面试了。一家很小的出版社,办公室在旧楼的五楼,楼道很窄,墙壁的漆有些剥落。但坐在那里谈论文字的时候,忽然觉得,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华丽的外表。就像那些被翻得卷边的旧书,纸页发黄,但里面的文字依然活着,依然能让人心跳加速。面试完,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,哭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终于能在阳光下,坦然地说出‘我爱文字’这四个字。原来承认自己热爱什么,也需要勇气。但说出来的瞬间,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真正的活着了。”

    她写完,读了一遍,然后点击发送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条新评论。

    来自“舟”:“世界亮起来的时候,记得看看自己的影子。它也在为你高兴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盯着那条评论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她关掉手机,端起碗,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想起沈从安最后那个笑容,想起郑祺电话里的鼓励,想起寻舟那条评论。

    一切都好,她也很好。